文•李继承
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柴禾这东西,城里人多用煤气,对柴禾自然就陌生。我老家的山后面有一个军工厂,给部队生产炮弹,对我来说,那个乡镇所在地就是城市了。那时我们常到那里“开开眼界”,看附近一些老百姓的孩子手拿铁钩拣煤渣,很是羡慕,觉得拣煤渣也是一种幸福,甚至幻想着煤渣从炉膛里窜出的火苗一定很蓝很旺。
我家只有山上连绵的树林和野草。
然而生产队那阵子,大队界定了的山场,属于集体财产,一般是不能随便割草的,只在一些偏远又贫瘠的地方才允许我们去割草。可家家都指望着这草烧火做饭,于是大人和孩子就盼着草长啊长,那盼望的滋味真是艰难啊!
青草永远走不到生命尽头。大人说:“再不抢下点,过几天连青草也没了”!于是,六月天不到,我们这些孩子放学后就潮涌般涌向山坡,去抢那潮湿的混杂着异味的野草。
秋天来了,秋风劲了。山坡上只剩下草叶了,偶尔看到高高的地堰上有一簇黄草,与萧瑟的秋风作这最后的抗争,那是怎样的惊喜啊,大家奔跑着欢笑着冲上去,一把就把它搂过来,一镰下去……
树枝也是柴禾,然而树枝更是不能随便砍的。护林员是我的一个本家亲戚,看管得极为严格,他俨然大山的守护神。有一次我和三叔躲开那双凶神恶煞的目光,深入山林,痛痛快快砍了一次干柴。那地方太偏僻了,阴暗潮湿,岩石上布满青苔。可正是这人迹罕至的地方,到处是枯草或是正在腐烂的干柴。我们全然忘了时间,尽情地砍啊,那种幸福淋漓尽致。下山的时候,天已全黑了,三叔看我挑不动了,问我:“沉吗?”我咬着牙说:“不沉!”其实那年我才十三岁。我不能放弃来之不易的成果。我们走啊走啊,回家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。那是我一生中砍得最尽情的一次柴禾。
柴禾是温暖的。它是生命之源,是幸福之源,它温暖了躺在床上奶奶的背,温暖了兄弟姊妹间的亲情。冬天,一家人围在火炉旁,目视着红红的火苗向四周散开,听着火苗从树枝中间窜出发出的滋滋的声音,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暖的冬天。
现在农村再也不用为拾柴禾发愁了,甚至农村的孩子已经不再有拾柴禾的经历。有时回家看看,山坡上成片的草倒下且腐烂,心中便觉可惜。多好的柴禾啊,一种对镰刀的渴望顿上心头,看看手心满把是汗。